熔岩

搞万笛和统计学的

Summer Haze(游了 一发完)

*现实世界,脑了一个不怎么甜的故事,OOC

*关于文中的恶性事件想法受阿加莎·克里斯蒂《万圣节前夜的谋杀案》启发(?)我真的不是反社会狂…

*全文7K,了见哭哭注意!

*本来是想写小男孩游泳的,结果硬生生发展成了狗血爱情故事,我好弱()

以上OK请继续><




Summer Haze



    咔嚓。

    鸿上了见利落地将冰镇后的西瓜切成规整的块,自己拿了两块,剩下的置于果盘里顺手丢在料理台上。那是他之前和游作约定好的,表示他请客的意思。藤木游作是他的室友,也是他的房客,于今年初春带着少的可怜的行李搬了进来。了见的父亲在去年年末因慢性病去世,留给他一笔数目可观的遗产,其中就包括这套离他的大学不远的房产。了见简单妥帖地处理完丧礼,觉得原来的房子实在过于空旷——以前沉迷研究不常回家的父亲好歹也算一位住客,现在只剩他了——便搬到了这个较小的两室一厅里。本来他觉得情况好了些,泷响子作为照顾他长大的一位长辈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要和人多来往,交些同辈朋友,他实在不耐唠叨只好在程序员论坛上发布了出租广告,盼着找个同行室友来交差,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即可。可没想到出现在面前的竟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脸上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细小绒毛,目光毫无闪躲地直直看向他,和他面对面坐在约定见面的咖啡馆里。

    “…你还未成年吧?就离开家人一个人住吗?”了见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飘向少年因为之前在门口等待而冻得红彤彤的手指。

    “没关系,我之前也是独居。”对方答得倒是干脆,“所以租金是每个月多少?”

    “……”了见并不缺钱,想着对高中生就优惠一些好了,便随口说了个较低的数字。他看见对方一瞬间惊讶地睁大了那双好看的绿眼睛,表情又很快恢复了正常,还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语气答道,

    “这低得有些不合理了,很难让我不怀疑是骗局。”

    了见差点笑出来,“随你相信,我完全不缺这笔钱。看你是高中生,应该是在做写代码的兼职吧?那兼顾学习和工作也挺辛苦的,所以象征性收一些就好了。”

    高中生沉默了一会儿。了见并不着急,慢悠悠地喝完自己的咖啡,咖啡馆里暖风开得很足,他看到那双冻得像红萝卜的手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白皙,此刻正交叠在一起呈现出正经的姿态。

    “我同意了,请把合同拿出来吧。”突然他听见这么一句,仍是冷静的语气。他忍笑把纸袋里的合同拿出来递给对方,看着对方一丝不苟地阅读后在乙方处签上了“藤木游作”四个字。

    “那么,藤木君,欢迎你成为我的室友。”了见努力表现得态度友好,“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需要我帮忙搬家,可以提前联系我。”

    之后游作的表现也让了见非常满意。他循规蹈矩地上下学,每周有几天去热狗店打工顺便解决晚饭,回到家里就安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有时也能看见他坐在客厅里写代码。他得知了见是大学生,和对方出租房间的目的后,就没再表示过质疑,也没有想很亲近他的意思。了见对现在这种状态感到十分舒心,甚至有点感谢对方的意思,便时不时分享给他一些水果零食——他和他说,只要摆在固定的某个果盘里,游作就可以随意享用。游作接受了,有时也带回热狗店老板特制的豪华版热狗作为回礼。

    了见拉上客厅的厚窗帘挡住西斜但仍然强烈的阳光,早已经入夏了,游作每天回来T恤背上都是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带着高中生某种稚气未脱却不令人讨厌的气味,但他和了见草草打了招呼便要扎进浴室洗澡。顺带一提,清洁这一点也让了见十分满意。

    他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四溢开来,这是他孤独童年的夏日回忆中为数不多的美好部分。小孩子自然是喜欢甜的,小孩子也总是被甜的诱骗。他怔怔地望向电视屏幕上滚动的恶性事件新闻,牙齿机械地碾压口中的果泥。

    毕竟每年夏天都会重新唤起那段他声称已经忘记了的战栗回忆,面对心理医生和蔼的微笑,喉咙里却是挥之不去的令他作呕的生水和苹果和血混杂的味道,耳朵里震荡着哗啦啦的水声,和对面那个看不见脸孔的孩子间断的呼哧呼哧的呼吸。

    终于有一天他无法再忍受日复一日的心理诊疗,为了不再给医生添麻烦好让她拿到父亲承诺的那笔诊疗费——他撒了一个高明的谎,开始配合她的谈话,逐渐显示出开朗友善的样子,到最后装作已经忘记了发生在他八岁的夏天时的所有的恐惧与苦痛。

    父亲也相信了他表演出来的痊愈,钻回了自己的研究当中。他仍旧不能忍受苹果的味道,尽管在被拐走之前的十分钟他得到的那个苹果确实香甜可口,他是坐在树桩上,在那个给他苹果的瘦削男人旁边,置身于初夏的早晨阳光和薄雾混合的好闻的空气中吃掉的。那之后他便几天都未见过阳光了。他告诉父亲自己很喜欢吃西瓜,发了狂的喜欢,于是父亲每年夏天都会给他买来西瓜,他便有了充足的理由不再吃苹果,不再重现八岁的噩梦。

    瘦削男人被一枪打穿了胸膛之后几个小时,他被警察救了出来。他仍旧处在被关禁闭之后的饥饿与困顿中,迷迷糊糊听到那人是被一个六岁孩子杀掉的,本来孩子瞄准的应该是腿,但后坐力导致枪口上扬子弹直接击中了胸口。虽然还不懂什么物理原理,他也能明白那孩子真是运气好。

    同学发来消息请他本周帮忙代一个小时左右的打工,内容是大学游泳馆的救生员。他同意了,想着对方毕竟是在准备考试。他并不是什么选手级人物,但正常游泳还是会的。大学游泳馆大多是青年学生光顾,救生员一般派不上用场,只是无聊地坐在场边的椅子上看着情况罢了。他妥帖地回复好信息,听到门口传来响动,是他的室友走进来惯常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冲进了浴室。

    “洗完了可以吃西瓜。”他忍不住朝着浴室喊了一声,游作进来的时候被酷暑蒸得泛红的脸让他心中涌起一分同情。外面已经这么热了啊,他想着,天天家里蹲的他自然是不会去上课,只交作业和考试便能混够学分,这一点作为高中生的游作还无法享受到。

    “谢了。”浴室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回答,随后是淋浴头发出的哗啦啦的水声。

    几天后当了见坐在塑料椅上看见熟悉的身影矫健地跃入泳池开始自由泳的时候,心里还是吃了一惊的。交替扬起的精瘦手臂拨开水面激起小小的浪花,戴着黑色泳镜的脸随着手臂的节奏转向,露在泳帽外面的刘海和侧发被水打湿了紧贴在脸颊周围,随后是皎白的脖颈和背部肌肤,紧收的腰线,肌肉线条明显的下肢被长款泳裤所覆盖。速度很快地完成三个来回后,少年停在池边休息,泳镜推上去的瞬间看到了正在几米远的椅子上托腮盯着他的了见。

    “…你怎么在这里?”

    “我倒也想问你…你怎么通过门口的认证系统的?你不是这个大学的学生吧。”了见走到游作跟前蹲下身去小声在他耳边道,“顺便我是来替人打工。”

    “黑进去的。那个系统很容易破解。”游作好像满不在乎地答道。

    “…” 了见决定不管这个闲事,能让高中生黑进去的系统看来确实值得反省,“你原来还会游泳啊。”

    “天气太热了。”游作答非所问,“看上去你也会。”

    “我很早就会了,而且小时候就很会水下闭气。”了见暗中自嘲,所以才会在那个疯子手下安然无恙这么多天啊,毕竟他每天都在那个可笑的比赛里赢过了不知名的其他孩子。

    每一天,被强迫穿上准备好的万圣节戏服,脸上带着涂装,在那个脏污的房间里和另一个孩子一起,将脸沉进那个巨大水桶里摸索着去咬一个用细线与桶底相连的苹果,咬住然后咧着嘴拼命扯断那根线将苹果衔出来。他肺活量大一些,前几天便都赢了,获得了南瓜派这唯一一种奖励;但当他最后一天被抓去关禁闭时才知道之前被他打败的不同孩子经历了怎样的惩罚。

    他长大一点后从旧报纸里读到了关于那个疯子的报道,诱拐了七个孩子到他的林中木屋里,每天进行着这残忍的万圣节游戏,只因为他小时候在万圣节派对上被人按进咬苹果的水桶里差点儿溺死——后来他就恨透了儿童,他做这种奇特的虐待只为了惩罚他们。他甚至备好了手枪时不时拍在桌子上恫吓他们,却丧命于此枪。了见觉得可笑,将报纸塞回了原处,内心生出对人类的无力感。

    “所以才够格当救生员吗。”

    “别取笑我了,都说了我是替人打工。”了见摆摆手,“不过倒是能看出你游得虽然漂亮,但是手臂的姿势有点问题。”

    “…我小时候手臂受过伤,学的时候伤势将愈,所以有些不规范。但已经习惯了。”

    正说着了见的同学走了过来,向他道了谢,并提议他既然这里有熟人不如去泳池里游一游。他看了看游作,怕对方的嫩脸被识破并不是大学生,便笑着说好啊那不如我和他去比赛吧。

    阳光透过游泳馆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很快飘起了他们拍打出的水雾。了见觉得肢体很轻盈,透过泳镜还能观赏一下转瞬即逝却变得金光灿灿的空气中的水珠,身体却很利索地像裁纸刀一般割开池水。游作在他旁边的泳道毫不懈怠,于是他只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和间断的呼吸,一瞬间他觉得那甚至盖过了世界上其他所有的声响,包括年轻人的嬉闹,救生员的哨响,甚至任何能表达其他人的存在的声音。

    几周下来两人都累了,他们便停在池边稍作休息。了见对着扶手梯胶皮破损处露出的铁锈皱眉,心想这可算不上卫生条件很好,却突然听见游作说道:“昨天的西瓜很好吃,谢谢。”

    “你喜欢就好。”

    “虽然我并不怎么爱吃水果。”

    “啊啊,不喜欢不用勉强的。”了见嘴上这么说,内心却腹诽着,明明吃了个精光好吗。

    “但那个很不错,”游作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补充道,“让我意识到我只是不喜欢吃苹果罢了。”

    “我也不是很喜欢苹果。”

    “就像我很难信任别人,但我觉得鸿上你是个很好的人。多谢你的照顾。”

    “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心。”了见随口应道,“不过藤木你确实一开始会对人疑心比较重呢,而且还会直接表达出来。”他回想起他们在咖啡馆的会面,觉得这家伙着实有些社障。

    “是的。”游作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小时候经历过针对儿童的恶性事件,自那以后便对周遭的人充满了不信任感。”

    了见的第一反应是装作没有听到,他立即向着远处的同学微笑着挥挥手,大喊一声“我们先回去了”,顺便躲开高中生炯炯的目光。“抱歉,你刚才说什么?”他平复好情绪后才转向游作,以一种天真但不失友好的语气问道。

    他感觉到了不适,不但是因为他们经历的相似性导致那回忆在脑海内再度抬头,还因为藤木游作泄露出了自己悲伤的过去,这种自揭短显然是尝试与人亲近的信号。拜托,他想着,本来好不容易够幸运碰上的完美室友难道产生了某种错觉以为他们之间能建立起更深厚的关系吗,他要坚决遏制住这种苗头。

    “不,没什么。”游作却放弃了讨论这话题,“下次再一起来游泳吧。”

    回到家后了见关上自己卧室的门,运动使他略感疲惫,便掏出手机叫了快餐外送。游作的话仍然萦绕在他耳畔,他充满矛盾地坐在电脑前,终于还是颤抖着伸出手在键盘上按下了“XXXX年 万圣节恶性事件”几个字,点击搜索。

    他从未看到过其他孩子的全脸,顶多有时能看到面具下露出的眼睛,更不可能在十年之后无端辨认出他们。滑过一条条长篇累牍的报道,他感叹这个国家还是对未成年受害人信息保护的很好——相貌,名字,年龄都未有任何蛛丝马迹,只是以“七个孩子”一笔带过。外送到达时他决定放弃了,尽管故意略过了对事件细节的描写只专注寻找受害人信息的部分,他仍然感觉到精神压力陡然增大。

    现在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算吃掉他的晚餐,游作坐在旁侧的单人沙发上敲击着键盘,他听着那啪嗒啪嗒的声音心境平和了一些,并邀请游作分享他的薯条。他打开塑料袋,将附送的吸管插进盖好塑料盖的饮料纸杯,虽然看上去颜色不太像他原本要的可乐,他还是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口。

    搞错了。

    口腔里充满了他熟悉的令人憎恨的味道,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胃液疯狂倒流涌向喉咙口,他丢下饮料杯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开始呕吐,他眼框里噙满了泪水使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幻觉呕出的甚至还有南瓜派、生水和血液。糟透了,在那毒液四溢的回忆冒着泡翻涌上来的一天又误食了苹果汁,这简直是最恶劣的玩笑。

    他呕得恍恍惚惚,好像听到了游作在敲门,“鸿上,”那人喊道,“鸿上你是对苹果过敏吗?需要去医院吗?”

    “不…”他拼劲力气答了一声,旋即又呕,听着自己濡湿的口腔里发出黏着的呼吸声觉得更加恶心,他听见游作进来了,站在他背后安静地等他呕干净胃袋内容物直到再也呕不出什么之后,他的脸颊感受到一块热腾腾的毛巾贴近了,为他拭干净了嘴唇。

    “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等我来收拾就好。”他听见这句话,随后被架到高中生的略瘦小的肩膀上,半背半拖地带出了浴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电脑屏幕仍停留在他之前搜索的“XXXX年 万圣节事件”,他脑子里一团污泥,裹着被子在床上轻微地发着抖,“拜托,”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帮我把电脑关掉。”

    鼠标干脆地响了几声,他感觉到那个光源暗了下去。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帮他掖好了被子,“你先睡一觉吧,之后再谈这件事。”他已无力气应答,只得认命般闭上眼睛。

    今天在他对面的孩子有一双好看的绿眼睛,脸色却不太好,脸颊上还有几道新鲜的伤疤。应该是之前都没有赢过吧,他想着。游戏开始了,他们的脸被按进水里,他什么也看不见,耳朵里是哗啦啦的水声,他呛了一小口水,尝到了生水和苹果和血混杂的味道。是那孩子脸上的伤口裂开了吧,他想着,脑子里全是那双因饥饿而变得黯淡的绿眼睛。这时他的脸幸运地触到了苹果,他犹豫了一下,便用右脸颊推着那苹果寻找着,直到触碰到另一张柔软的孩子的脸。他听到一声咔嚓,确定那孩子咬住了苹果。这时他猛地从水中抬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房子里污浊的空气,再度把脸沉了下去。他伸出舌头舔到了那根细线,随即用舌尖一卷,那根过长的线的一段被他挤在了上下尖牙之间,他开始像猛兽一样用牙齿去拧和磨那根线,直到他感觉压力一松,另一个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抬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冲那个孩子微笑一下,就被一把推到了地上,头上被那个疯子罩上了准备好的厚布袋,他感觉到布袋收口的粗绳紧紧扼住他的脖颈,身体被半拎半拖地移动了一段距离,便被丢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他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和疯子远去的脚步声。他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花了很长时间解开布袋收口处的死结,解放的那一刻却未获得他预想之中的光明。

    这应该是木屋里的一个地下室,黑黢黢的一个小隔间,没有任何光源,只有门缝处漏进来的走道里暗淡的灯光,他看到角落里有个躯体,胸口还在轻微地起伏,应该是暂时吓到昏死过去的某一个孩子。他没有吃的,也没有任何方法表达他的恐惧与绝望,只能贴着门小声啜泣起来。他想着好歹那个绿眼睛的孩子今天不用再遭受这种折磨,旋即感受到了更加巨大的委屈,开始压抑不住自己发抖的哭声,最后变成了巨大的哭喊。

    “鸿上,快醒醒,鸿上。”

    他突然被游作摇醒,发觉自己眼角还挂着泪痕。夜已经深了,他的卧室里没有开灯,高中生跪坐在他的床边,绿眼睛却被窗外的点点灯光映得发亮,一只手搭在他汗津津的手臂上,“你好像作了噩梦,出了很多汗。”

    “…我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吗。”

    “你在哭。”

    “吵到你了吗…抱歉。我先去洗个澡。”他抽出手臂,晃晃悠悠坐起身,摸索着出了门。

    了见将整个身体浸在放满水的浴缸里,望着蒸腾而起的热水汽出神。已然是夏天了,但他感觉到冷。他在那个隔间里度过了饥饿与惊恐交织的一天,直到警察破门而入把他从死的边缘拉了回来。然后他空茫地坐在警车上,听到警察的交头接耳,那个疯子被一个六岁孩子一枪打死,他分不清心中是痛快还是愕然,还有某种世界突然拉远了的陌生感,并且这陌生感一直伴随着他,这十年来在他脸上结成一个他觉得合适的面具。

    他想与藤木游作保持合适的距离,不需要交心,也不需要敌对,只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对待认识的人的友善就好。毕竟他从八岁开始就贯彻这一待人接物的方针直到现在,但今天这一出无疑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他并不想解释那起事件,也不想透露出他的脆弱,如何给这情况收场想得他眉心发疼。

    然后他听到浴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游作走了进来直直地盯着不着片缕泡在浴缸里的他。

    “…你干什么?!”

    “啊,抱歉,”游作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我在门外叫了你很多次你都没有应,我怕你晕倒在里面了,所以进来看看。”

    “我没事,现在请你出去——”

    “鸿上,”闯入者打断了他,他的脸在氤氲的水汽里好像被模糊了看不清表情,“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当年你帮的那个孩子就是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而且打死那家伙的人也是我。”

    了见愣了几秒,他现在活像直立在罐头里的沙丁鱼,待他反应过来以后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你在说些什么啊,我听不懂。”

    “不要再装傻了。”游作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看我饿了几天很可怜,把苹果让给了我,还帮我把细线扯断了不是吗?之后我看见你被那家伙抓去关禁闭,没想到你帮了我却要经受那样的折磨,我等他回来就冲他叫起来,要他把你放出来,他把手枪从腰间抽出来拍在桌上恐吓说我再闹就打死我。我,想也没想,跳起来抓起那手枪就向他开了枪…”

    高中生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讲述那段回忆对他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我,我本来想打断他的腿大家就可以逃跑了,但是我力气太小,控制不住那手枪…我的手臂震得非常痛,直到他倒下去血流了满地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杀了他。虽然之后被判定为正当防卫,但…”

    “但你还是救了大家啊,”了见抱住自己蜷起的双腿,缩成一团,他感觉到热气让他的脑子混沌一片,揭开的真相却被强硬地塞进来,造成一种矛盾的纠缠感情,使他表达都吞吞吐吐,“我是说,那个家伙死掉,其实不是你的错——”

    “不,我没想那么多,至少开枪的时候我心里清楚,”游作伸出那双白皙的手,在浴室的灯光下血管的颜色都看得分明,“我想救的是那个只能看到他的蓝眼睛的、不知名的孩子,”他捉住了了见的双手,把它们贴近自己的胸膛,“就算找了他十年,我也仍然坚定着,只要他还被困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一天,我就一定要救他出来…”

    他们赤裸地摊开感情,相对着撕开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秘密。他埋下头去想着,这意想不到的展开,也不需要什么妥帖完美的收场。在夏天的燥热空气里,随着命运的洪流冲进茫茫的远方,鸿上了见的耳边响起持续不断的水声,他看见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藤木游作在跌宕的浪涛中向他伸出手,像一叶残破的单薄的帆牵扯住他,一起在这个混乱雾气弥漫的世界里漂流。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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